据外媒报道,大众正评估未来几年最高10万人规模的人员调整,并可能关停或调整包括汉诺威、茨维考、埃姆登及奥迪内卡苏尔姆在内的德国工厂。尽管官方尚未最终确认,但这标志着大众内部对经营压力的预判已升级至结构性危机层面。曾经支撑其全球霸主地位的规模效应、平台化模式及德国制造体系,在新的竞争范式下,正逐渐转化为沉重的成本负担。
规模效应仍在,但盈利逻辑失效
2025年财报显示,大众尚未面临“卖不动车”的困境。
全年营收约3219亿欧元,销量约900万辆,均保持基本稳定。然而,营业利润同比下滑53%至约89亿欧元,利润率仅2.8%。营收与销量的存量掩盖了利润率的失守,这表明问题不在于需求侧萎缩,而在于产品组合、成本结构及盈利模式的全盘承压。
燃油车时代的盈利模型依赖于全球规模摊薄研发与制造成本,欧洲提供技术,中国贡献利润。如今,电动化投入持续加大,软件研发拖累产品节奏,欧洲需求波动,中国陷入价格与智能化红海,美国市场政策摇摆。年销900万辆的规模不再直接转化为利润,旧有的平衡已被打破。
资本市场对此反应剧烈。2025年末市值约524亿欧元,至2026年6月已降至约376亿欧元,半年内蒸发约28%。这不仅是成本问题,更是市场对其转型效率与组织韧性的重新定价。庞大的制造与供应链体系,曾是全球化护城河,现已成为吞噬利润的固定成本黑洞。
制造基盘面临结构性出清
此次重组的核心痛点,在于对德国本土核心制造资产的动刀。
据报道,大众考虑的中期方案涉及裁员10万人,及关停埃姆登(约7700人)、汉诺威(约1.4万人)、茨维考(约8000人)及奥迪内卡苏尔姆(超1.5万人)等工厂。若落实,将危及超4.5万个岗位,叠加此前约5万个岗位的削减计划,规模空前。这些工厂不仅是产能中心,更是大众电动化转型的样板与奥迪高端制造的基础,关停意味着大众需重估欧洲电动车需求及ID.系列竞争力的底层假设。
工会的强烈反弹揭示了改革的深层阻力。工会视关厂为“红线”,拒绝在牺牲就业安全的前提下讨论效率。这反映了大众作为德国工业体系核心企业的治理困境:管理层追求效率,工会保障就业,政府维护稳定,三者目标在转型期难以调和。
德国模式曾赋予大众长期抗风险能力,但在行业剧变时,制度刚性降低了组织弹性。相比美国科技公司的快速裁员与中国车企的敏捷调整,大众的每一次改革都必须穿越监事会、工会与地方政府的复杂博弈。改革的难度不在于管理层决心,而在于能否触动德国工业体系最敏感的利益结构。
平台化优势反成转型桎梏
大众过往的成功基石——规模与平台化,如今正成为转型的掣肘。
MQB平台曾通过共享架构与供应链,极大摊薄了多品牌矩阵的开发成本。在技术路线稳定的燃油车时代,这是一种高效的工业化逻辑。然而,电动化与智能化重构了价值锚点,用户关注点转向智能座舱、辅助驾驶与软件迭代速度,而非单纯的机械素质。
CARIAD的困境与SSP平台的延期,集中暴露了新旧模式的冲突。传统汽车开发的长周期逻辑,无法适配软件所需的快速迭代与跨部门协同。试图用旧有的整车开发流程管理软件,导致决策链条过长,产品节奏脱节于市场需求。
在软件定义汽车的时代,缺乏统一底座难以形成协同,而建立统一底座又需打破既有的品牌、区域与供应商边界。规模越大,内部协调成本越高,软件统一的难度呈指数级上升。曾经的供应链与多品牌优势,在需求端剧烈变化时,变成了难以迅速收缩的重资产,调整成本极高。
中国市场竞争倒逼规则重构
中国市场的角色已从利润中心转变为竞争规则的制定者。
2025年,大众在华交付约269万辆,同比下滑8%。面对比亚迪在成本上的压制,以及新势力在智能化上的降维打击,大众传统的品牌与渠道优势已不足以构成护城河。更重要的是,中国市场的产品迭代速度与供应链灵活性正在反向输出至全球,迫使大众必须适应“中国速度”。
大众与小鹏、地平线等企业的合作,正是基于这种新规则的应对。这表明大众已意识到,单纯依靠内部研发无法追赶智能化进程,必须引入外部能力。然而,技术合作无法替代组织重构。若不改变产品决策机制与市场响应速度,外部输血只能缓解局部症状。
重组的悖论在于:大众必须削减旧体系的低效产能以修复报表,又必须在新体系上持续投入以换取未来。这场潜在的裁员与关厂,本质上是将一个为燃油车时代打造的庞大组织,强行改造为适应电动化、软件化与敏捷竞争的新物种。旧优势若不能被重新组织,终将成为转型的最大包袱。